她常回憶起八歲以前的日子:風吹得輕輕的,花開得漫漫的,天藍得像大海。媽媽給她梳漂亮的小辮子,辮梢上紮蝴蝶結,大紅,粉紫,鵝黃。給她穿漂亮的裙,裙擺上鑲壹圈白色的滾邊兒,還有鞋頭上綴著花朵的紅皮鞋。媽媽帶她去動物園,看猴子爬樹,給鳥餵食。媽媽給她講童話故事,講公主壹睜開眼睛,就看到王子了。她問媽媽,我也是公主嗎?媽媽答,是的,妳是媽媽的小公主。

  可是有壹天,她睜開眼睛,壹切全變了樣。機車借款媽媽壹臉嚴肅地對她說,從現在開始,妳是大孩子了,要學著做事。媽媽給她端來壹個小臉盆,臉盆裏,泡著她換下來的衣裳。媽媽說,自己的衣裳,以後要自己洗。

  正是大冬天,水冰涼徹骨,她瑟縮著小手,不肯伸到水裏。媽媽在壹邊,毫不留情地把她的小手,按到水裏面。

  媽媽也不再給她梳漂亮的小辮子了,而是讓她自己胡亂地用皮筋紮成壹束,蓬松著。她去學校,別的小朋友都笑她,叫她小刺猬。她回家對媽媽哭,媽媽只淡淡說了壹句,慢慢就會梳好了。

  她不再有金色童年。所有的空余,台北當舖都被媽媽逼著做事,洗衣,掃地,做飯,甚至,去買菜。第壹次去買菜,她攥著媽媽給的錢,膽怯地站在菜市場門口。她看到別的孩子,牽著媽媽的手,壹蹦壹跳地走過,那麽的快樂。她小小的心,在那壹刻,漲滿疼痛。她想,我肯定不是媽媽親生的。

  她回去問媽媽,媽媽沒有說是,也沒有說不是。只是埋頭挑揀著她買回來的菜,說,買黃瓜,要買有刺的,有刺的才新鮮,明白嗎?

  她流著淚點頭,第壹次懂得了悲涼的滋味。她心裏對自己說,我要快快長大,長大了去找親媽媽。

  幾個月的時間,中壢汽車借款她學會了燒飯、炒菜、洗衣裳。她也學會,壹分錢壹分錢地算賬,能辨認出,哪些蔬菜不新鮮。她還學會,釘鈕扣。

  壹天,媽媽對她說,媽媽要出趟遠門。媽媽說這話時,表情淡淡的。她點了壹下頭,轉身跑開。等她放學回家,果然不見了媽媽。她自己給自己梳漂亮的小辮子,自己做飯給自己吃,日子壹如尋常。偶爾地,她也會想壹想媽媽,只覺得,很遙遠。

  再後來的壹天,媽媽成了照片上的壹個人。大家告訴她,媽媽得病死了。她聽了,木木的,並不覺得特別難過。

  半年後,父親再娶。汐止區當舖繼母對她不好,幾乎不怎麽過問她的事。這對她影響不大,基本的生存本領,她早已學會,她自己把自己打理得很好。如巖縫中的壹棵小草,壹路頑強地長大。

  她是在看電視裏的《動物世界》時,流下熱淚的,那個時候,她已嫁得好夫婿,在日子裏安穩。動物世界中,壹頭母獅子拼命踢咬壹頭小獅子,直到它奔跑起來為止。她就在那會兒,想起媽媽,當年,媽媽重病在身,不得不硬起心腸對她,原是要讓她,迅速成為壹頭奔跑的小獅子,好讓她在漫漫人生路上,能夠很好地活下來。

文章来源




作者

也想发表文章?

已经有上千万人成为作者了

马上了解
熱門文章